推床抵到手术室门口时,顾行舟忽然跪在我脚边,说有三件亏心事要在我剖腹前说完。
我以为他又要为前一晚没陪我产检道歉,正想让护士先推我进去。
他把额头贴在冰冷地砖上,声音抖得像真有多愧疚。
“南枝,对不起,这个孩子不是你的。”
“去年做胚胎移植时,我把你的胚胎换成了乔晚棠的。她天生血凝不好,医生说她怀孕容易出事,我只能借你的肚子替她生一次。”
我没有说话。
他抬起头,急着把后面的刀也捅进来。
“第二件事,乔晚棠今天也在医院。孩子一落地,她会以母亲身份签出生证明。”
“第三件事,你爸留给你的那三份手术同意书,我已经让你妹妹拿去改了。你别闹,闹也没用。”
他看着我,眼里不是忏悔,是等我疼到没力气反抗的得意。
嘴上还在求我。
“看在我们结婚四年的份上,你肯定会把孩子平安生下来,对吧?”
我撑着床沿坐起来,肚子里阵痛一浪压一浪。
我看着他额头上那点故意磕出来的红印,笑了一声。
“就这些?”
顾行舟脸上的悲痛停住了。
他大概想过我会哭,会骂,会抓着他的领子问为什么,唯独没想过我会这么问。
走廊里几个护士停下脚步。产科门口还有顾家的亲戚,他们拎着保温桶,一听到孩子不是我的,先看的不是我,是顾行舟。
顾行舟立刻换了语气。
“南枝,我知道你一时接受不了。可事情已经到这一步了,孩子马上就要出来。你总不能让一条小生命陪着我们大人的恩怨受罪。”
我问他:“胚胎什么时候换的?”
“去年十月。”
“移植后第七周查过一次胎源,第十二周又做过一次全套筛查。”
顾行舟的喉咙像被硬物卡住。
我继续问:“如果真是医院意外,前两次检查就能发现。你那时候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
他低下头,嘴里挤出一句:“那时候孩子已经有胎心了。”
“胎心有了,我就该替你青梅冒着危险生孩子。羊水破了,我就没资格说不要。顾行舟,你把我拖到手术室门口才坦白,不是良心醒了,是想让我连拒绝的力气都没有。”
保温桶的盖子掉到地上,顾母尖着嗓子喊:“黎南枝,你这话说得太难听。行舟这些年对你怎样,整栋楼都看得见。他就犯了这么一个错,你非要把人往死里逼?”
我看向她。
“一个错?”
顾母把保温桶捡起来,汤洒了她一脚,她也顾不上擦。
“晚棠身体不好,想当妈有什么错。你身体好,家里又有钱,帮一把怎么了?孩子生下来还是我们顾家的血脉,你也不亏。”
我笑意收住。
“顾太太,你们顾家的血脉,为什么要从我肚子里出来?”
顾母被噎住,转头骂护士:“还站着干什么,她疼成这样,赶紧推进去。别让她胡思乱想耽误我孙子。”